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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袁宁
编辑 | 丁广胜
3月5日，阿里巴巴集团CEO吴泳铭发布内部邮件，宣布公司已批准林俊旸的辞职申请。
邮件同时明确了三点：阿里将继续坚持开源模型策略；持续加大AI研发投入；成立基础模型支持小组，由吴泳铭、周靖人、范禹共同负责。与此同时，CTO周靖人将继续带领通义实验室。
这意味着，这场离职风波，终于有了一个官方答案。
时间线回顾：
·3月2日，林俊旸还在X平台发布Qwen3.5系列小尺寸开源模型，马斯克点赞。
·3月3日下午，一场内部会议后，林俊旸与管理层产生分歧，当场离开，随即提交辞职。
·3月4日凌晨，林俊旸在X上写下：\"me stepping down. bye my beloved qwen.\"核心贡献者陈程转发时说，并表示离开并非林俊旸本人的选择。
·3月4日下午约13:00，通义实验室紧急召开All Hands会议，吴泳铭、首席人才官蒋芳、阿里云CTO周靖人悉数到场。
·3月4日下午约14点，林俊旸发布朋友圈表示需要休息，并嘱咐Qwen团队按原计划继续推进工作。
·3月5日上午，吴泳铭发出内部邮件，正式批准林俊旸辞职，宣布成立由自己、周靖人、范禹组成的基础模型支持小组。邮件里写道：\"技术发展不进则退。\"
未完待续……
但在开发者社区里，讨论并没有结束。因为很多人关心的，并不是一个人的离开，而是这意味着什么？
我们独家采访了几位与林俊旸有过接触的人士（以下均为化名）——陈哲是他技术圈的朋友，赵阳是千问模型的长期使用者和企业技术负责人，李峰则是一位科技公司CEO。通过他们各自的视角，或许能看到这场风波背后更深层的几个问题。
理想主义的技术人
即便是对接近林俊旸的人来说，这也是一场意料之外的离职。
陈哲与林俊旸的交集始于Qwen开源社区，他告诉我们：\"真没觉得他有想要离职的意思。之前聊的时候有提到一些内部的调整，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聊技术。\"
在陈哲的描述里，林俊旸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技术人——纯粹、专注、社交很少。\"大家会在顶级学术或技术会议上见到他，但很难会在阿里正式对公众的场合上见到他。\"
\"今年除夕那天，林俊旸还在工作，发了条朋友圈让大家去体验chat.qwen.ai。听阿里员工说，他基本上每天都是十一点半以后才从公司离开。\"陈哲说。
在此前的文章中我们介绍过林俊旸的过往履历人事震荡！千问核心骨干多人离职，阿里亲手“废掉”最强AI天团？。他是阿里的校招生，一路在体系内部成长起来，没有复杂的人脉网络，基本也不负责千问对外一些合作关系的沟通。
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次舆论几乎没有负面声音。\"一般这种事情，多多少少会跟着一些黑料，但这次完全没有，我也觉得挺惊讶的。\"陈哲分析说，\"你也知道，一路从校招成长起来的理想主义技术人，和在大厂体系里摸爬滚打多年、深谙组织规则的人，做事风格是完全不一样的。\"
但他又补了一句：\"话说回来，技术人普遍都比较傲。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。\"
为什么开发者反应这么大？
如果要问开发者社区为什么反应如此强烈，答案其实也很简单——在很多人眼里，Qwen的开源氛围与林俊旸是分不开的。
赵阳是一家AI应用公司的技术负责人，他的公司从2023年起就开始做技术选型，核心关注三个开源模型：LLaMA、DeepSeek和千问。最终，他选了千问。
\"千问团队迭代速度非常快，模型质量也是肉眼可见地在提升，从去年Qwen3开始尤其明显。一共就100多人的超小团队，能以这样的更新频率，而且更新出来的模型0.8B、2B、4B、9B、27B质量都很不错，非常符合我们的预期。甚至超过我们技术团队的预期，能够达到产品团队的预期。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开源社区能做到这个样子。\"赵阳说。
至于其他选项，赵阳觉得意义不大。\"智谱、Gemini、ChatGPT，对我们来说参考价值有限，因为它们要么完全闭源，要么开放的版本跟自家最强的闭源模型有明显差距。千问不一样，它打榜用的模型就直接全开源了——相当于货架上有一件免费的武器，拿起来就能用。\"
陈哲则从另一个角度补充：\"当然这背后是阿里在基础设施和资源上的巨大投入，但你也不得不承认，林俊旸在技术方向上的判断力很强。他对模型架构、训练策略这些核心问题的理解是很深的，不是那种只做管理不碰技术的leader。\"
作为Qwen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最重要的核心开发者和贡献者之一，林俊旸在学术贡献、模型发布和开源社区关系建设上的持续投入，也和Qwen在全球AI社区拥有目前的声量分不开。
大家真正关心的是：开源的\"氛围\"会不会变
在吴泳铭的内部邮件里，\"继续坚持开源模型策略\"写得非常明确。
但开发者社区的担忧，并没有完全消失。因为大家真正关心的，其实是另一个更微妙的问题：开源会不会变味。
全国政协委员、阿里云创始人王坚院士最近在两会接受媒体时说过一段话，点出了开源在大模型时代的特殊分量：
大模型的开源和此前的开源不一样，以前开源的是代码，背后是纯粹的智力投入；而现在大模型开放的权重，背后就是电、是算力，开放权重本质上是开放完成这件事的资源。
所以这对大厂来说，核心问题就是：消耗了这么多资源的东西，还要不要免费给大家。
赵阳从使用者的角度表达了自己的顾虑：\"既然内部的调整已经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了，那后续肯定会有一些变化，不管是组织上的、形式上的，还是架构上的。对我们这种重度依赖千问的公司来说，最怕的就是开源节奏慢下来，或者最好的模型不再开放了。\"
陈哲的担忧则更偏向社区层面。在很多开发者看来，林俊旸不仅是技术负责人，也是Qwen在全球社区最鲜活的\"面孔\"。他几乎是外界与Qwen打交道最直接的人——在技术社区回复开发者的问题、写详尽的技术文档、认真听取反馈并持续迭代。
\"他真的会关心开发者需要什么，\"陈哲说，\"俊旸是个挺理想主义的人。我担心的不是模型本身，而是社区文化。换一个人来做这件事，牌子可能还在，但味道不一样了。\"
每个CEO昨晚都在想同一件事
李峰经营着一家科技公司。林俊旸离职消息传开当天，李峰在自己公司内部就紧急开了一场会——不是讨论千问的未来，而是反思自己。
\"我们内部也发生过类似的小矛盾，\"李峰说，\"技术人员，尤其是技术老大，对技术的追求是希望带领一支如臂使指的团队，端到端地管理。这支团队在技术指标、完成度和响应速度上的追求，与公司业务发展以及产品迭代的需求，有时候是冲突的。\"
在他看来，林俊旸的故事不只是他一个人的。这更像是AI时代正在反复上演的一种典型冲突。
过去的互联网公司里，工程师更多是开发者，是一个工种，技术含量相对有限。但在AI时代，情况已经完全不同。模型研发需要更深的知识壁垒、更高的算力投入、更长的技术周期，工程师不再只是工程师，他们往往也是技术方向的制定者，需要适应人工智能行业的快速发展，迅速进行技术方向的迭代调整。
而公司则必须面对商业竞争、资本压力、多样的客户需求和产品节奏。两种逻辑有时候是平行的，有时候则会正面碰撞。
\"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评价体系，\"李峰补充道，\"对技术人来说，最好的证明就是打榜成绩、开源社区的star数、论文引用。但对公司系统来说，尤其是对一个要往更高层走的管理者来说，考核维度远不止这些。\"
\"到了AI时代，工程师和管理者这种张力好像变得更显性、更难调和了。\"李峰说。
未来去向
至于林俊旸接下来会去哪，目前没有确切答案。
但外界的橄榄枝已经开始出现。3月5日下午，Google DeepMind开发团队负责人Omar Sanseviero在X上公开喊话：\"如果你想找一个新地方继续构建优秀的模型，并为开放模型生态做贡献，请联系我们。\"智谱AI创始人唐杰也回应了林俊旸的动态，写下\"cool. start a new journey\"，态度不言自明。
创业、去硅谷、加入新的AI公司——各种猜测已经开始流传。
在行业人士看来，他不会缺少选择。当前全球范围内，顶级大模型研发人才依然是最稀缺的核心资源。更何况，像林俊旸这样从头参与大模型训练全流程的人，对其中的技术细节和工程判断有着旁人难以替代的深度理解。无论是头部科技厂商、AI创业公司，还是翘首以盼的VC，想必都对林俊旸\"求贤若渴\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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